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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3月10日 星期六

義大利餐桌-----非法移民少年的大廚夢(上)





坐夜車到米蘭,貪便宜買了最便宜的巴士。在巴士站看到幾個亞洲人,傾耳一聽,講的是大陸口音的「普通話」,上了車一個小弟很巧坐我旁邊,他眉清目秀,個子略矮,卻不瘦弱,大約是國中生吧,我猜。

幾個小時的車程總不可能不講話,我笑著問他的年紀,他又驚又喜我講中文。「今年滿十四歲」,他有點羞赧。

我啃著冷冰冰可以用來拿來打人的麵包棍夾乳酪,他的「盒飯」倒是很豐盛,咕咾肉、宮保雞丁還有蝦仁蛋炒飯。

好香,我忍著眼光不往他的食物飄去。

就算來歐洲好一陣子,餐餐三明治讓人食不下嚥,啃麵包「嘴裡淡出鳥來」,我努力保持台灣人的尊嚴,暗暗用大禹治水的決心「疏導」我氾濫的口水,我的台灣胃怎可背叛台灣魂呢。

香味一陣陣飄過來,想吃想吃,想吃辣的香的醬的油的蔥蒜的大火爆炒的,想吃想吃想吃......。

嗅覺腦在一億五千萬年前爬蟲類統治地球時就形成,在人類漫長演化的過程中,漸漸形成嗅覺中樞的大腦「邊緣系統」,是最原始的感官功能,與情緒記憶深度連結,所以人聞到一個味道,往往喚起塵封的記憶。

就算身旁的香味喚起我對中國菜深深的愛戀,但要我開口索食,我寧可被冷麵包噎死。

吃太香的食物果然是公害,原來,華納威秀電影院有道理。

那位小弟倒是很善解人意,彷彿看透了我的天人交戰,遞過來一個用面紙包著的春捲:「我們店裡午餐剩的,不嫌棄就請用一個。」

卻之不恭,我盡力不喜形於色,吃過春捲,斯文的說:「謝謝,真好吃。媽媽做的?」

他說:「是我自己燒的飯。」原來是個在餐館打工的小師傅。

「喔,真能幹。」台灣十三四歲的小男生只會打線上遊戲和補習。

他的故事跟我想像的版本相差不遠,爸爸在他五歲那年跳機,在餐館蹲了幾年,死命攢錢再請人蛇集團接他來,就這樣,一個拉一個,他們欠了人蛇集團好多錢。一家人彷彿被人蛇扣住當人質,輾轉於成衣工廠和中國餐廳當奴工還債。

胃是無底洞,每天睜眼就要吃,中國人飄洋過海,吃不慣牛油麵包,一定要吃中國菜,既然左右是吃,那就做這門生意來餬口。下南洋如此,溫哥華淘金潮如此,開巴拿馬運河如此,築西部鐵路也是如此,四海都有中國人,四處都有中國餐館。

人離鄉賤,正因為移民階級和餐館密不可分,所以歐洲人對中國菜的印象,異國風情或許沾得上邊,但格調全無,遠遠不及日本料理高檔。

在不少人心裡,用打造日本武士刀的古法手工製成的高級菜刀,薄薄片下紅寶石般的鮪魚肚肉,擺盤於白細瓷之上,就是東方禪心的極致,卻奢華到無以復加,吃在嘴裡的是自以為國際文化精英的莫名陶然。而油膩膩的便宜中國菜只配外帶,孤陋寡聞一些的還以為宮保OO糖醋XX就是我中華美饌的全部。

賣中國菜是海外華人第一代的生存之道,多少移民家庭靠中華炒鍋在異鄉養活一家老小,大火鍋鏟下仍盯著小孩擠在油膩餐桌寫功課,歐洲高等教育低廉,甚至免費,長大前進波羅尼亞大學、羅馬大學、米蘭工業大學等最高學府,晉升高薪專業人士。

(下集 待續)
因為出版合約的限制,無法全文刊登,想看下集的粉絲麻煩請上博客來囉。


 一個旅人 十六張餐桌

2 則留言:

CHRIS阿翔 提到...

我在荷蘭碰過的華裔荷蘭人除了一個是台裔其他都是廣東來的, 所以不講普通話, 有兩個比較熟的前同事, 家裡都是開餐館. 其中一個來台灣工作過幾年, 國語講得不錯, 取了台灣老婆回荷蘭了, 另一個對學國語一點興趣都沒有. 妳會來荷蘭嗎?有機會妳也可以跟他們聊聊, 哈.

芳子 提到...

哈囉,好久不見,真高興你來我的部落格,我想你的同事比較幸運,靠著教育翻了身。什麼時候回台灣再見個面吧。如果方便,可以幫我照中國餐館的照片嗎?大門就可以了,廚房更佳,有人入鏡再好不過,我想更換比較切題的照片。